于花,我有一种天然的亲近之情。偶去朋友处,不看装潢何等奢华高贵,只看屋里可有草色花香,如遇心仪花草,总是久久流连,非等到朋友说一句:看你那么喜欢,送你算了。当然只是一笑:怎可夺人之爱?何况,花亦如人,总是恋着旧处旧根,我怕一旦挪移,伤了花的感情。更重要的,我虽喜花,却不善养,也性疏大意,家中的花,常常忘记浇水。所以我基本不买珍贵花木,多是一些好养好生的。
经营过花店,不过,都是些应酬之花,虽喜,却不敢深眷,生怕情有所寄之后再流落他人之手,徒留感伤给自己。过花无数,却从未养过荷花。“出淤泥而不染”,这高洁的灵魂,怕是难养凡人之手。
前日,在论坛看到一组摄影----另类荷花。片刻无言。时光一段一段地走过,一片一片地飞远。《秋词》声声:生命的残酷和时光的无情昭然若现。
在我的记忆中,荷,如汉•乐府古辞《江南》里所言:“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北,鱼戏莲叶南。”该是含苞待露,该是娉婷袅娜,该是一低首的娇羞温柔。而这一组摄影里,却是凋残的荷。一幅幅,不忍目睹,一张张,不忍细看。猛然惊觉:时光匆匆,再不去看荷,怕是要错过花期了。于是,约了友,去看荷。
荷瑭离家不远。虽不大,却也清风浪里,莲叶田田,鱼戏其间,间或有荷,于碧叶之间,或婷或羞,或开或合,风姿各异,真想泛舟其间,做一采莲人,红绫衣绿罗裙,误入藕花深处,如李清照诗云“常记溪亭日暮/沈醉不知归路/兴尽晚回舟”,与欧鹭争渡。可惜,这都只是画中景诗中意。荷塘不大,亦无小舟。也好,便也难得清静,只三两游人,在荷塘旁边独一的小亭中或凭栏小立或坐于亭中石凳,观荷。
而我,与友临水席地而坐,一枝半开的荷就在伸手处,一念之下,有想摘了带回家的冲动,蓦然间想起那组摄影。不愿残忍地看美在手中渐渐凋落罢,它,该有她的自在美好年华,只是亲近又亲近,荷也仿佛懂我的心思,细风中,微微颌首相谢。临走,念念不忘,几次回望,荷,亦与我,恋恋相送。
喜逛花市,即使不买,只是流连一番也惬意至极。下午,与友去逛街。习惯性地去商场旁边的一条有着露天花市的巷道小逛。左顾右盼之际,鄂然发现有人卖荷花莲蓬,荷花都是骨朵,被卖花人用青绿的水草扎成一束一束地置于一大塑料水桶中。兴许刚从菏塘流落到此罢,且肯定才洒过水,朵朵含露,娇艳欲滴,青绿青绿的梗,汁液饱满地挺立在清水里,乍粉乍白的瓣,仿佛只等乐府曲调声起,便莲绽丽容。几十朵,一束束地,煞是娇柔好看,让人平生怜意。水桶旁边,铺着一方湿淋淋的苫布,上面三乱地堆放着许多颗粒饱满的莲蓬。
忍不住弯下腰,只是带着怜惜的欢喜细看,不忍伸手触摸。
抬头问卖花人:多少钱一枝。
卖花人答:一元。
微有怨怼。前人诗里高洁无比的荷花,就这样让人贱卖街头。有诗云:“自从卖落行人手,瓦缶金尊插任君”。想不到“娥娜似仙子/清风送香远”的荷,亦落此命运。心中怜惜更生,掏钱就要买。友拉手道:“还逛街呢,等会回来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