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许多女人,美丽的或不美丽的,不太年轻的或太不年轻的都幻想过这样一个场景———当紧张而忙碌的生活将疲惫和无奈涂抹到她们的脸上,渗透到她们的内心的时候,一个陌生的抑或是熟悉的声音穿过现实生活的喧哗,真切地停留在她们的耳畔:“我认识你,永远记得你。那时候,你还很年轻,人人都说你美,……对我来说,现在的你比年轻的时候更美,与你那时的容貌相比,我更爱你备受摧残的面容。”
也许经历过岁月磨砺的女性不会幼稚到回头去寻觅那个岁月深处的身影,但也无法抑制如云雾般在内心飘浮的激情和渴望。
是谁如此恰如其分地揭示出女人内心深处的梦幻和情愫?这段出自《情人》的开场白令人过目难忘,成了小说文本中的经典段落。可见杜拉斯的文字有一种特别的力量,一种直抵人心的力量。
初遇杜拉斯的文本是在上世纪80年代的中期,当时《情人》在高校中文系所向披靡地风行.
相对琼瑶那些甜津津的带着柠檬般忧伤的爱情故事,杜拉斯的《情人》是一株奇异的野生植物。
文字的确有一种制造虚幻镜像的能力,何况是杜拉斯的文字,它们把茂盛的生命力凝固成一种永恒,就像凡高的向日葵,黄色的花瓣中蕴含着生命的精魂,永远不会凋零。所以,我明明知道杜拉斯完成《情人》时,已年近70岁,可我还是在她文字的魔力前忽略了这个简单的事实。
我买到了一本《我的情人杜拉斯》,书中有不少杜拉斯晚年生活的照片,隔着十几年的光阴,那个简单的事实鲜明得让我震惊:杜拉斯和情人雅恩坐在汽车里,雅恩的脸朝前方虚在暗影里,杜拉斯面向窗外正对着镜头:她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清晰至极:我这才真正明白了什么叫做备受摧残的面容,她对自己的描述是多么准确呵!
一个敢于正视自己的人,她的内心必定有一种岁月无法损毁的光芒。
在杜拉斯年近70的时候,比她年轻50岁的大学生雅恩,以7年锲而不舍的爱与追求,走进了她的生活。这听起来太像一个虚构的故事,而发生在杜拉斯的身上却是无比的真实。
20多年的光阴他们相随着走过。命运如不断地改变方向的雨水击打着他们的生活:对衰老的恐惧,对酒精的依赖,疾病,戒酒,入院,出院,痛苦,虚无,欣喜,他们一起承受和体验,彼此的情感,更真实地融入到对方的生命中去了。
杜拉斯完成了以她的名字命名的小说《雅恩·安德烈亚》。雅恩完成了此生唯一的作品《我的情人杜拉斯》。
由于雅恩的加入,杜拉斯丰富的一生变得更加纯粹,更加完整:爱情与写作。
生命如歌,杜拉斯的一生中反复咏叹的便是爱情和写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