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rack 5
他们两个人的友谊在高考前淹没了。
我们两个人的友谊也在高考后平静地结束了。那样的平静,如同一阵沉默的哀号,我来不及怀疑。然而我却常怀疑这是一场弥漫着宿命的戏剧。结束得那样的平淡,那样的离奇。
纯洁去了黑龙江鸡西,一个文科生去学模具。想到这种结局,我不禁哑然失笑。而我留在这个曾经做着好梦的城市,读着被“西城岛”戏称为大学预科班的高四。这是一个大学拒绝了我,以2分的距离把我挡在雪花之外。
昨天洗了场冷水澡,学校在清明节这时放了难得的两天假。很多人都离开了,整个校园显得空落而冷寂。指尖触到水面激荡起了一圈圈波纹,一束沁人的冰冷像电流一样通过手指行进到全身。我打了一个寒战,忍不住哆嗦,捧起水洗脸,发觉脸疼痛得厉害,这坚硬的水——像刀子,霎时灼伤了我所有的感觉。
还是到贵高街去。和Axue一起。
意外地发现了山东大饼的影子。一辆脚踏三轮车,里边装着圆形的大饼,而打出的招牌却是——正宗山东电烙大饼。顺着颀长的身子往上看,看到了一张陌生的脸。这时候我心里荡漾过微微的喜悦和失落。这是个悖论式的东西,你不能拒绝它们。
我走在贵高街上,心里揣着别人都不知道的纹路与底细。
贵高街此时显得甚为空旷,一些摊点似乎遭到了城管部门的肃清。长风穿堂,我高四生涯里的平静与安然生长得自在而坦荡。
Axue说他先回去,我说好。扶了一下眼镜,继续悠然地转入另一家书店。翻出一些旧的杂志,一些旧的书。摩挲过那些带着灰尘的书本,看着自己的身影微笑。
想起Key.chan77在《某人某月某人的某一天》里的那段话:在长大的过程中我们不得不承认有太多的东西从一开始就注定无法保存。注定要看着它们流逝。就像躺在水底看枯叶一片片飘过去,就这么飘过去,告别后就可以勇敢地忘却了。
于是我走出书店,心想这个夏天会有属于自己的幸福。这个春季是最后一个在贵高街缅怀的季节。
地上有一些红硕的花朵,抬头一看,那棵树几乎脱落了所有的叶子,但枝桠却伸向四方生长,枝杆上点缀着一些花朵。
突然间,我意识到这是木棉。
以前只在唯美文字中出现的形象——木棉。
Track 6
整整4年,我在贵高街4年,都把木棉忽略掉了。我不知道贵高街原来有木棉,我也没想到。
走近一株木棉,大概丈量了一下,发现我双手才能把它抱住。它一直站在那里,是我忘记了它。春天的风恢复和煦,而它依然寒碜得不成样子。我一直忽略了身边的各种爱。
空空落落的心稍稍有了着落,当我敲定了我的题目。尝试叙述关于我十八岁生命里的某些过往。
关于贵高街,关于木棉。
下午打电话给龙哥,一个在南宁的朋友。“直到今天我才发现贵高街其实有木棉!”电话里,我一腔的激动。
“只是你一直忽略了而已。”她淡然送来一句。
忽然想到某个雨夜,在纯洁QQ上的个性签名里看到的那一句话:下雪啦!雪的味道是一种略带泥土气息的红薯的味道。
他到底没有去成凤凰,他到底抚触到了我们曾共同梦想的雪花。想到这里,我的眼泪终于还是没有流下来。
恩,兄弟,你知道么,贵高街其实有木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