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rack 1
关于贵高街,关于木棉。
我郑重地在稿纸上写下这个题目。同时心里的那一股漫无着落也沉降了下来。这是一个经历了漂泊的题目。复赛的话题出来后,我一直在思考,一直在犹豫不决。
然而当我又漫步在贵高街的时候,我才明白,原来我生命中的一些已无法复原的过往在流光里明明灭灭。我知道有必要写些什么。
贵高街是贵高校门斜对面的一条小街,各种商店一应俱全。而贵高,则代表的是贵港市高级中学。我们这最好的高中。然而很遗憾我并非她的学生。四年前,她拒绝了我,那么一个失魂落魄的人。可我每周都要穿过贵高,因为我要到贵高街去。我们学校是由贵高的股东投资设立的,紧贴贵高,在圣湖旁边。这个学校无路出到公路,只能假道贵高。而所谓的圣湖,只不过是一口破池塘。
到贵高街去。以前的时候我总能听到纯洁这样跟我说,他会给我很多笑容,温情如同冬日里的一轮暖日。
恩,等一下。我拿起镜子和梳子,开始梳头。每次都是他等我。我洗澡洗得不快,我太沉迷于身体完全敞开在水里的感觉。
之后我们会去吃螺丝粉,一种柳州的粉食。他胃不好,可还是陪我吃。他知道我喜欢吃。那时候,他看着汤的上层布满的辣椒油织就的罗绮说,可能以后不会有这东西吃了。这种辛辣的东西让他的胃很难受。可我当时没有过多地考虑过这个问题。
你的胃不要紧吧,我对他说。同时打了个哈欠,一股呛人的味道从口腔里翻涌出来。
他摇摇头。筷子依然夹着顺溜的粉条,像捋着一个老人的胡须。
直到现在,我才发现自己的自私。我的内心开始不安,我的兄弟为此没少受罪。然而这时,只有我一个人吃着螺丝粉。而他远在黑龙江,远在一只奇形怪状的鸡的鸡头。
Track 2
在一篇名为《4月30日,明天就跌入夏天了》里,我提到纯洁说他高考后要去湖南凤凰,那个仅属意于沈老先生的龙城。那时候,我丝毫不怀疑他计划中的旅途定会成行。
然而我现在只能耸耸肩,无可奈何地摇摇头。眼前浮现那样的情境:一本从地摊买来的《沈从文全集》,劣质的纸张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他自己的盘算。
我们算是广义上的文学青年,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些文学青年的烙印。说一些奇怪的话,写一些杂七乱八的文字,做一些不切实际的白日梦。在这点上,我和他竟然那样的相象。
在学校里,我们找不到温馨。前面的那位女生在为自己物理得了89分而哭泣,我们却只能对视,默然。自己桌上的59分鲜艳得眩目。我们一起走到贵高街,拿起一本某某文集,开始有阴谋地占便宜。
地摊里的书全是盗版已不再是什么秘密,同时,某些所谓的“文集”极可能是盗版商捏造的也是周知的事实。而面对这些,我们只是一脸的安静。这个社会有着太多的阴暗,有时候需要的只是安静。安静,虽然无力,但已足够。
地摊里仍然可以淘出好书。拿起两本书,嘿,老板,多少钱?
二十五块。摊主没有抬头,一个妇女清爽的嗓音伴随着干净利落的手势。
递过钱,我们开始往回走。一切不需要张望。
文字一直是我们笃定的信仰。我心情不好的时候总会涂鸦些文字,或者说是堆砌些乱七八糟的句子。我写的东西一般是我生活里的事情,或者梦境里出现的东西。不会编故事,于是到现在还不敢尝试写小说。我把我的文字拿给他看的时候,他说,你的文字总是略带忧伤,给人“浮浮”的感觉。略略停顿,他做了个手势,打了个比方:你文字与思想的关系,像在贵港建造了一个超级豪华的飞机场,而贵港没有飞机。
我知道他在揶揄我文字的空洞无物。我看见自己的心脏被解剖出来,置于朔风中,汩汩流淌出冷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