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村坐落在一座山的山腰上,与世无争。但村里的生活并不像它的名字那样“幸福”,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令村里人天天盯着碎石泥混着黄土的田地犯愁。
村东头有两户相邻的人家。一家姓王,家里有两个儿子,相差六岁。大儿子叫阿吉,是个聪明能干的人,三年前为了让村子里的庄稼有个好收成到城里学习技术去了。小儿子阿盛是个公认的调皮蛋,常常把村子弄得鸡飞狗跳。另一家姓李,只有一个女儿,叫阿莲,和阿盛同年,两人常玩在一起。
这天,阿莲正在山上挖野菜,远远听到有人在喊:“阿盛又挨他老子打啦!”阿莲赶紧拎着篮子就往村东头跑。果然,离村东头越近听到的竹条抽打声和阿盛他爹愤怒的吼声就越清晰:“臭小子!你干什么不好,这回药死了阿来家的母鸡,你让我怎么跟人家交代!”阿莲挤过围观的人,看见了阿盛那张倔强的脸,也看见了他身上的条条红痕,有的还泌出了点点鲜红。阿莲抿了抿嘴,正想离开,却听见身后的人在议论:“阿盛这孩子这次玩得太过或了。”“是呀,你看他,眉头都不皱一下,就那样直挺挺地站着让他爹打。”“都是老王家的孩子,怎么差别就那么大呢?阿吉为了村子到城里去学习技术,这小子就会瞎添乱。话又说回来,阿吉什么时候回来啊?”“快了!快了!到时候我们就有好日子过了。”“是啊!”“是啊!”……听到这里,阿莲毫不犹豫地跑出人群,朝阿来家去。阿莲把阿来拉到屋角,逼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阿来唯唯诺诺,小声地说:“鸡是我不小心药死的,要是被我爹知道了会打死我的。阿盛说这件事交给他,反正他常挨打,皮厚,不怕。”说完还不停地抽泣。
沉默。阿莲无法责备任何人,只是觉得阿来似乎忘了,阿盛和我们一样只是12岁的孩子,凭什么要为别人承担那么多,上次也是这样,村里的大人似乎从来没发现阿盛好的一面。
黄昏,阿莲来到村口的石阶上,发现阿盛已经坐在了那里,夕阳的余晖在他的身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桔红,让她觉得温暖却又有几丝心酸。她来到阿盛身旁坐下,静静的,谁也没有说话。半晌,阿盛才开口:“村子里的大人都觉得我是个麻烦精兵吧!”阿莲没有回答。一会儿他又说:“我们每天都坐在这等我哥回来,村子里的人也都等着我哥回来。他是我们村子的希望。”说完,他自嘲似的笑了笑。阿莲还是没有回答,只是卷起了他右边的裤角,看着他小腿肚上那条三寸长的伤疤。那是去年阿盛为救落水的她留下的,却从来没有声张过这件事。她知道阿盛是个善良的人,他并不像人们所想的那样不羁,他有一颗美好的心。
一天,他们又在村口的石阶上等着阿吉的消息。意外的,看见了平常帮忙捎口信的人。他们忙问起阿吉的消息。那人面露难色,吞吞吐吐地说:“最近城里有瘟疫,死了很多人,恐怕你哥他……”“我不相信!”阿盛没命地往村里冲,阿莲连忙跟着他。一路上,又听着村里人在叨念着:“阿吉什么时候回来?”“快了吧,快了吧……”
几天后,下起了暴雨。阿盛消失了。村里人找了三天,除了在河边找到他的一双鞋外再无别的讯息。村里人似乎认定阿盛因贪玩溺死了。阿莲想起那天阿盛他娘呼天盖地的痛哭声和阿盛他爹的自我表现安慰:“还好我们还有阿吉,他会回来给村子带来希望的。”阿莲没有哭,因为她不相信阿盛已经死了。
时间一晃就是五年。村子还是老样子,村里人还是日夜盼望着阿吉的归来。这天,村里突然炸开了锅,人们都在传着:“阿吉回来了!”果然,阿莲远远看到一个青年被村里人保卫着。是阿吉,和记忆中的身影重叠后,阿莲这样一来对自己说,但却总觉得有些怪异。
阿吉回到村里,教给大家很多种植技术,受到村里人的拥戴。大家每天都在说着阿吉的好,却再不曾提起过阿盛。只有阿莲,心里还念着他。
这天,阿莲坐在田梗边,看着阿吉和村里的人在地里忙活着。坐着坐着,阿莲突然泪流满面,冲过去抱住了阿。因为她刚才的偶然一瞥,分明看到:阿吉的小腿肚上爬着一条丑陋如蜈蚣的三寸长的伤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