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缘的巧合让我有幸走了一回茶马古道,我跟随一支马帮商队,他们要从大理贩茶到拉萨。我以一种欣赏和溯源的心态来走这段路程,全然不顾途程的艰险和磨难。
从大理出发正是湖光山色风光美妙的三月,蓝蓝的天空中白云朵朵,马儿欢腾,鸟儿脆鸣,到处是一片灿烂又充满希望的景致。我们策马奔驰,走过温柔的丽江古城,穿过辽阔肥沃的中甸草原,跃出有蓝月亮的香格里拉,翻越玉龙雪山,我们来到了藏区,来到了青藏高原的身旁。
在一座低低的山冈上,前进的步伐停下了。静谧的傍晚,人们都不说话,连马儿也懂事似地不吭声了。人们仿佛在凝望什么,又像在倾听着什么。顺着他们的目光,我望见一轮金黄色的明月冉冉地爬上对面的山头,不知是谁在高声唱着:“跑马溜溜地山上,一座溜溜的城哟……”。仔细一看,月光下果然有一座城池,是康定!肯定是!我兴奋地策马奔去,耳畔还不时传来那动听的歌声:“月亮弯~弯弯,任我溜溜地求哟……”。
我们与热情好客的当地人欢聚一堂,围着篝火一起跳锅庄,吃糌粑,喝酥油茶,我们高谈大笑,仿佛是多年未见的老友,这种温馨的气氛深深地感染了我,当地人对陌生人的毫无戒心更让我惊讶不已。他们过着简单纯朴的生活,东边牧牛,西边放羊,唱着火辣辣的情歌说着直白的爱情。艰辛的劳作,简陋的生活没有磨灭他们对生命的敬仰和崇拜的信念。他们乐观的活着,因为心中没有多余的欲望;他们简单地活着,因为心中没有太多的污浊!比比自己在所谓“文明社会”里的冷酷和麻木,这种近乎原始状态的生存方式难道不是更值得追求吗?也许现代文明的标杆在这净土前会自惭形秽!
脖挂哈达,我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康定,我们又走过雅安,我们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地方歇脚,它叫甘孜,流经甘孜的大渡河畔有一座喇嘛庙,叫白利寺,来此朝拜的人络绎不绝。寺内到处可见身着红袍的喇嘛们来来去去。我好奇地追问白利寺香火旺盛的原因,一个老喇嘛便给我讲述了格达活佛的故事。格达活佛是白利寺五世活佛,出生于贫寒的农奴家庭,七岁被确定为活佛继承人,从此他的命运发生了改变。他十七岁去拉萨钻研佛学,在取得格西学位后,并没有留在拉萨做僧官而是回到故土造福乡邻。红军长征时他救助和保护过红军战士,并为红军北上的补给做了不可估量的贡献,而且与朱德成为了好友。故事听起来似乎有点传奇的意味。印象中喇嘛都是诵经、吃斋、念佛,不食人间烟火的,而这位活佛却帮民助军!他不仅是当地人民的精神领袖而且还是人们前进的指向标,他以崇高的威望制止部族冲突,抵抗国民政府的暴政,又能接受进步思想发动群众支援红军巩固革命。他本可以凭着自己的卓越才华和特殊关系、崇高地位走向权力的巅峰,但他没有。就当一个个活佛被反动当局残害时,他没有低下自己那颗高贵的头颅。他一生都致力于解放人民,从不放弃,同时他对自己的信仰又是那样的执着,从不怀疑。面对拉萨,他弯下虔诚的身躯;为了心中的信仰,他对自己的使命永不放弃!
令人痛惜的是,新中国成立后不久,格达活佛在去拉萨劝当权者归服的途中被毒死于昌都,圆寂时只有48岁。
高贵的灵魂已飞往他所信仰的身旁,只留下美丽的喇嘛庙与神山圣水同在!
听完故事,我拭去脸上的泪,举目遥望,神山就在眼前,圣水就在脚下,尼玛石上的经幡飘扬在烈烈风中,格桑花迎风绽放。这难道不是心中的天堂,梦中的故乡吗?我弯下身体向万物苍生,向格达活佛恭敬地一拜。
似乎明白了为什么藏民的信仰那么强烈?恶劣的环境和艰难的生活使他们渴望有一种力量带领他们脱离苦海,于是佛来了。他们崇拜地那么真切,那么强烈,他们把万物都看做是神圣的,而人自己则显得那么渺小。但现代文明中的我们则似乎高估了自己,不可一世,妄图支配一切,而唯一迷失的恰恰是自己!唯一丢弃的恰是自己纯洁美丽的心灵!
告别甘孜,我们又淌过数条大江,越过数座高山终于到达了此行的终点——拉萨。无需太多的语言描绘在拉萨的情景,因为在这万千人朝圣的圣城已找不到语言来述说我心中的感慨和震撼。只需细细观察一个满面灰尘,浑身衣服破烂不堪的长头的朝拜者,看着他们走一步,扑身一拜就什么都明白了。
旅途终要结束,我们又都要回到“文明世界”里,但愿这次心灵之旅让我的灵魂干净些,再干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