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子的业绩
2007-11-03 01:09:40 作者：谭育邦 来源：相思湖网站 浏览次数： 104 文字大小：【 大】【 中】【 小】 “抓贼啦，抓贼啦……”
骇人的叫喊冲破了夜空的宁静，熟睡中的朱家巷人纷纷醒来，都瞧着发声的方向探出头去。有的还拖着惺忪的睡眼，摇摇晃晃的骂着：
“我日他娘的，半夜三更的，吵醒老子……”
山子是二老的独苗，二老一直视为掌上明珠。在山子很小的时候，二老还巴望再生一个，一来山子有了兄弟，二来也便于养老的问题。可不管二老怎么努力都无济于事。您可知道，二老曾为此而四处寻医，把家本都倾了进去也都毫无起色。山子经常问二老，家里为什么这样穷酸。二老就使了使眼色，笑着回答山子，我的心肝，我的宝贝，你还小，长大了你就知道了。
山子也就不再问，蹦蹦跳跳地照常跑到巷头玩去了。
巷头有棵老树，听说长了三百多年，长得郁郁葱葱的，活像一把太阳伞。山子就经常仰着头望着珊瑚上挂的一块牌子，不厌其烦的问树下下棋的四大爷爷：哪是干吗用的？四大爷爷也一次次不厌其烦的回答：那是老树的身份证，姓名、出生年月上面都有。山子就问：老树叫什么？四大爷爷就答：叫大叶榕。山子终于明白似的点点头，又兴高采烈的跑回家中，一进门就嚷嚷：
“爹爹，爹爹，我认字了，我学会认字了……”
二老也就放下手头的活儿，聆听着宝贝的新鲜事。
山子说着就叉开双腿，展开双臂，得意的喊着：
“这是‘大’字，巷头老树上挂着呢”
二老也就心感欣慰，也颇多感慨。想当年，自己连斗大的字不识一个，还吃了不少“睁眼瞎”的亏。可如今，山子竟连“大”字都认得了，将来还会认得很多很多的字，何愁下半辈子抬不起头呢？
可惜的是，穷字一直堵在家门口上，堵得二老喘不过气来。每当山子嚷着要上学上二老也就心里着慌，毕竟口袋里抖不出银子来。问得多了，没有个结果，山子也就不再问，他就不明白为什么二老没能送他上学去。二老爱山子，巴不得山子马上能出人头地，成家立业。可现如今，学费的事还“八字没一撇”呢。二老愣是心酸。
难啊！二老半夜里就盘算着，从山子进这个家门算起，大概也有七八年了吧，也就是说，山子也该有七八岁了，到了上学的年龄。咱俩没文化，但睁眼瞎的苦，咱俩都受过，再不能让山子受这般苦了。何况山子在很小的时候就认得了“大”字呢。当晚，二老就做了个巨大的决定，无论如何也要把山子送进学堂去，将来读初中，读高中，读大学。
从此之后，二老就日出而作，日落而归，拼命地干完自家田里的活儿，剩下时间来去帮人家做零工赚钱。二老的口袋渐渐丰起来，而背也一天天弯下去。
再说山子见到别家孩子都往学堂跑，心里闷得发慌，就经常站在窗下踮着脚往里瞧。不幸的是，孩子们的哄笑驱走了他。
闲着无聊，山子就往巷头跑，那里才是属于他自己的天地，他在那里可以找到自己的快乐。他喜欢四大爷爷边捋胡须边下棋的样子，就像老榕树吊下来的根须一样好看。
可近段时间来，榕树下再也见不到四大爷爷下棋的影子，反倒换成一堆堆的妇女和男人。人们叽里呱啦的说着话，有的还握着个放大镜眯着看纸上奇形怪状的图案。山子伸过头去，竟发现新大陆似的大喊“那是一个‘大’字”。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字，密密麻麻的，山子可不认得。
人们相互说着话。
“依我看，本期绿波封杀，蓝波上期出过了，排除在外，剩下的只有红波了。”
“上期出小，本期买大。”
“二加四得六，六八四十八，四八除三得十六，十六减三得十三，就十三这数，准有可能。”
“‘一二三四有玄机，今期不买无下期’，这到底是多少呢？”
“上期出过曾道人，本期定是白小姐。”
平日里闲清的地方，如今成了热闹的集市一般。
“又是无聊”山子纳闷着，就跨着一根树枝做起跑马游戏来。大喊一声“出发”，一转眼便不见了。
晚上，全巷人怨声载道的怨声载道，唉声叹气的唉声叹气。因为那期六合彩特码出的是8，生肖属马。
全巷人这才恍然大悟：山子叫的那句“出发”不就是“出8”吗？还做着跑马游戏，明明出的是“马”嘛。
之后关于山子猜出特码的事儿便传开来，人们纷纷奔走相告，十邻八舍都知道了。“神童”的称谓就这样在山子身上树立起来。
山子自然高兴，也为“神童”的称谓而沾沾自喜。二老更是合不拢嘴。当晚二老又在被窝里为儿子的出色表现而偷着乐呢。
“你说咱娃就怎么这般聪明？我想该送学堂去了。”
“是啊，再说咱的口袋也丰了。”
“对，赶明儿俺给山子报名去。那钱放在哪了？”
“柜头里从上往下数的第十八层被单里。”
二老的谈话全都灌进了山子的耳朵。啊，原来父母一直在为自己准备着学费呐！可是，这生活就像天上的流云一样的善变，上帝也常常会不甘寂寞，冷不防的就给你开个天大玩笑，让你措手不及。上帝就给山子开了这样的玩笑——耳濡目染六合彩1比40带来的巨大利益，原本向往学堂的山子此刻反讨厌起学堂来。“神童”的称谓使山子对六合彩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二老还在规划着山子的前途。山子推门进去，劈头就对二老说，要拿几十块钱买六合彩去。因为他自己在早上打死了一只老鼠，于是他估计下期定是出“鼠”。前几次都是这样的，而且都被山子给猜中了。
二老又是心肝又是宝贝的说，那钱 给你交学费去的，刚够，怎么能拿去买特码呢？那不行，绝对不行！山子点点头，转而又抬头说，假如中彩了，不就有更多的钱了吗？二老虽对山子的聪明赞不绝口，但二老都知道，那六合彩都是些吃人的东西，馈赠给人的都是些眼前的利益，最终还是把人吃垮吃掉。二老心痛辛苦积攒起来的钱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二老给山子说了多少道理。之后，山子悻悻的就走开了，回到了自己的房里。二老还说着话，说着说着都睡熟了。夜，死一般的沉寂。
山子心里堵着气，翻来覆去的尽想着些主意。他就想呐，平日里不管自己如何要求二老送去上学，二老都说没钱。现今，二老有钱了，而他却没了上学的兴致，反而对那奇妙的特码数字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山子脑海里就经常闪过一些奇特的数字或生肖，稍加推算，就是当期的特码号了。他很是后悔自己没能买下那些号码来。
突然，一个念头闪过山子的脑海：偷！把二老的钱全偷过来！
说干就干。等二老都鼾声四起的时候，山子潜进了房间，费了很大的劲终于把柜子打开了。他把手伸进被单的第十八层，抓着那一把钱，心里“砰砰”的直跳。那是他从来没干过的事！二老一个翻身，吓得他急忙拿了钱就走开了，就留着柜盖开着，想嘴巴一样想说什么似的。
“抓贼啦，抓贼啦……”
二老半夜醒来，看到张开的柜子，顿时傻眼了。老伴当场昏厥过去。而此时，山子已经进入梦乡很久了。
第二天，消息很快的就传开了，二老憔悴的眼神冷淡得毫无光彩。二老嘴里喃喃着，山子啊，俺都对不住你，都怪我们没好好藏好啊。
当晚，山子用全部的九十四快钱全都放在了特码数字9上。
开奖结果是40，生肖属猪，大。
山子“破产”的消息照样传开来，而且迅猛得很。这回二老也都昏厥过去。
从此之后，二老又是日出而作，日落而归，脊背一天更比一天弯。
山子再也不做跑马游戏了，而且不仅仅只认得“大”字，还认得了很多很多的字，正如二老一直希望的那样。
老榕树底下照样热闹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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