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味道
晌午,夏末的阳光狠毒得要命,龙眼树上的知了拼了命地叫烫。突然,蝉声嘎然而止——那黑不溜湫的小子如猴子般迅速地蹿上树,偷偷地在树顶探出半个头来,警惕地侦察着河洲方圆几里的情况,似乎又要有什么“大动作”,知了也为此屏住了呼吸,不敢声张。可谁还能待在地里抡着锄头蛮干呢?大人们早就回家休息去了。也只有爱撒野的小子们才能找到乐子。小子确认“安全”后,弯好左食指放到嘴里一吹,一声长哨终于划破绿洲午后的平静,脱缰的小野驹,开始撒野。
一切都在按原计划进行着。到目前为止,还在小子的掌握之中——小子坐在树丫上,看着这一切是好的。
几乎是同时,潜伏在不同地点的舍僧和木石迅速地开始了行动。身手敏捷的舍僧压低着身子,手里拿着特制的“作案”工具——硬实的尖尖的细木棍,蹿进了最近的木薯地,娴熟地连挖带扒把番薯给弄出一条大的,随即把土掩埋回去,力求恢复原状。谁又看得出就在这青翠依旧的藤叶下少了一条大番薯呢?!兼顾效率与公平,逐次地“光顾”几块不同的番薯地,更重要的是能尝到多种口味的番薯。再说了,一块地“减产”太多,能不给人家发现吗?到最后倒霉的还不是老是在河洲游荡的他们。在木薯地那边,自称力大如牛的木石呢,也用此法很快就弄到了几条又粗又大的木薯。但是听大人说,木薯吃多了要晕头的。可就弄这几条,连木石自己的小肚皮也不能撑起来呀。于是,木石自做主张蹿进芋头地,馋馋地弄了一怀抱的芋头。
不好,有情况!小子在龙眼树上分明看到,有人正往这边赶来,好象还疯喊着:没娘养的野种,快给老娘我住手!小子急忙吹响长哨,“嗖”的一声跳下树来,一边快速地抓起“战利品”一边向舍僧、木石喊道:“快...快...把东西都给扔进坑里.”舍僧、木石马上心领神会,七手八脚地抓起地上的番薯、芋头、木薯就往事先挖好的坑——预备粮仓,迅速地用土掩埋起来,动作干净利落。紧接着三个小鬼头装作若无其事地围坐到正在烧着火的土塔灶边上,有模有样地烤起鱼来。
“是谁啊?这么闲!”舍僧小喘着气有点厌恶地问道。
“就是,害得人家心里扑通、扑通地跳得慌......”木石捂着心口急忙补了一句。
小子故作镇静,不紧不慢地答道:“听那嗓门,应该是八婶的。”
“又是着该死的冤家!”舍僧愤偾的嘣出一句。 “她来又怎么样?哼!”木石狠狠地将手里的泥头扔到河里,“嘭”的一声,水花四溅,一群小鱼儿惊慌闪躲开来。
三人顿时陷入一阵莫名的沉默,似乎又想起那件事儿——
夏天的童年并不会让小子们感到丝毫的闷热难耐,因为童年的夏天里总有一条河呀!站在环抱着故乡的那一座座山上,都能看见一条闪亮的水晶项链系在田野的脖子上,让人心眼迷离。村里那家的孩子不知道这是个好地方呢?河,就是他们的东海!那里可是藏着一座座金碧辉煌的龙宫,有着无数璀璨夺目的珍珠。在河里玩上一天,比孙悟空大闹龙宫还要来劲。
小子绰号水上飞,舍僧绰号水蛙,木石绰号大水牛。村里的伙伴们都这么叫他们。这可不是大伙赏个脸,捧个场什么的,那可真是有点儿名副其实才给封的号。不信你瞧,这回他们又要在河里打游击战。三两个一伙在岸上的水田里,小子他们则在水里,双方蓄势待发,剑拔弩张。
“打呀!”不知是谁耍赖抢先动手,泥巴大混战就此拉开帷幕。顿时,细泥巴漫天的飞来飞去。岸上那伙小鬼仗着田里“弹药充足”,密集地向水里猛扔泥巴,说时迟那时快,小子他们赶紧潜到水里避其锋芒,“叭叭叭”河面顿时一片浑浊。小子他们在水里憋不了挨打的气,只见他们赶紧抓了几把河泥跳出水面还击,可还是屈于“敌方”的火力太猛,只得又潜到水里。见到他们潜到水里,岸上那伙也学聪明了,纷纷停止攻击,手里抓着泥巴,等着他们浮出水面才动手。可是他们好象消失了一般,浑浊的水面突然恢复了令人不安的平静。忽然,小子一个鲤鱼跳龙门便跃上岸来,跟敌方的“小队长”拼起了摔交——近身肉搏战!不知何时,舍僧、木石也抱着大石头走到岸边来,一跃而起,扑向还发愣的“敌人”。一个个光溜溜的在水田里都滚成泥人儿了。战况异常惨烈啊,从岸上缠打着掉到水里,打完水仗,又从水里抱打着上了岸。如此大战了几十来个回合,力气消耗得差不多了,小肚皮凹陷得厉害啊!只好暂且停战,就近觅食补充体能。
绿洲是小子们的大粮仓,好吃的可多了。一般说来,附近有萝卜就拔萝卜吃,有花生就吃花生米,有黄瓜就摘黄瓜吃,有香蕉生的 也拧来解解谗,有番薯就挖几条来啃啃......对饿得要命的崽子们而言,又有什么不能吃的呢?



